鏡像反射:當代藝術對話都市的新方式
如今，當代藝術的發(fā)展與都市的關系日趨緊密，都市越來越成為當代藝術重要的靈感來源和展示平臺。都市生活的豐富性、多元性和復雜性，無疑為當代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提供了新的素材、手段和形式。反過來，當代藝術通過其自身的多元構成和先鋒的表達方式，拓展了它對都市文化的影響力，也豐富了當代都市文化的內(nèi)涵和精神。因此，某種意義上，當代藝術已經(jīng)成為都市與時代的一種鏡像反射。
進入新世紀以來，隨著城市化的快速進程，都市越來越變得高樓林立。高樓之外是鋪天蓋地的幕墻玻璃與反光玻璃，而高樓之內(nèi)是大量透明玻璃與鏡面玻璃，再加上人手一個帶有拍攝與自拍功能的手機……所有這一切，構成了當代都市中真實與虛幻共生并存的鏡像世界。當代都市除了外在的鏡像世界，事實上，內(nèi)部還存在另外一個鏡像世界?？萍嫉难该桶l(fā)展，讓網(wǎng)絡無孔不入，從吃、住、行，到學習、工作、社交、娛樂、旅行等等，人們無不依賴于此。這個由網(wǎng)絡搭建起來的世界里，既是虛擬的，又是真實的，其實是另一個層面意義上的鏡像世界。這雙重的鏡像世界，已經(jīng)構成了當代都市生活非常重要的一個面向，我們每一個人都被裹挾在其中，無法回避，也似乎難以超越，所能做的就是正視和思索。
藝術家呂旗彰近年來的一些作品，如《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親密伙伴》系列等，采用鏡面不銹鋼與鋁網(wǎng)等幾種材料疊加成像的方式，虛虛實實、縮放變形。每一位站在這些作品前的觀眾，都必定會將自我的影像映射其中，無法逃避。這其實是一種極強的現(xiàn)實隱喻，用藝術的方式回應了當代都市景觀中無處不在、越來越泛濫的鏡像現(xiàn)象，并喚起我們對現(xiàn)實與虛擬關系的重新界定。
在日趨鏡像化、碎片化的年代，很多炫目的日常生活表象之下卻隱藏了都市人一種無法言語的迷茫。當代都市因鏡像而導致某種眩暈感，讓我們常?？赡苁λ呐袛唷：芏喈敶囆g，是在用藝術的方式提醒我們要反省自身，哪些是真實的經(jīng)驗，哪些是想象的、虛擬的？
李群力的油畫 《前面有光》，表面上看他刻畫了都市正午時分，一個酷酷的年輕人迎著艷陽走來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極了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這個圖像一直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腦海里，難以忘記，可能是因為它用一幅畫面，非常形象直接地點出了這個時代全球都市所共有的某些特征：在主動和被動之間，人們已經(jīng)嚴重曝光過度。
由此我們可以看到，當代藝術的表現(xiàn)方式不是照相式的簡單再現(xiàn)和復寫，而是藝術家憑著對當代都市文化的多重映像，用藝術的方式進行表情達意，抓住生活中真實的場面或感受進行創(chuàng)作，將各自的人生態(tài)度隱藏于自 己的作品中，緩緩滲出。這些藝術作品從不同角度剖析當代都市文化給人造成的影響，以及對當下生活狀態(tài)的感覺。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作品成為當代都市生活的鏡像隱喻。誠然，藝術家無法控制生活運行的軌跡，但他們的作品對城市文化是一種最生動、最直觀、最形象的呈現(xiàn)。呈現(xiàn)方式有的選擇直白，有的選擇象征，也有的選擇隱喻，共同構成了對都市文化豐富的多元化的視覺表達。同時也向人們揭示正在迅速變化的文化現(xiàn)實。這種姿態(tài)決定了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實際是一種主動的干預，是用視覺語言的方式來呈現(xiàn)當代都市的變化，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并最終落腳在對都市現(xiàn)實的關懷，對都市人群的關懷，對都市未來的關懷。
微觀上來說，真正驅動一個人的行為，是他的內(nèi)在感受、他的情緒，人沒法拒絕自己真實的感受。所以，當代藝術無疑是一種自我經(jīng)驗的表達，是一種自我意識的投射，也是對現(xiàn)實社會的一種解讀。但藝術家畢竟是社會的一份子，因而他們的作品又在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了社會的集體心理特征，成為一個特定時代的社會鏡像，折射出了社會生活的一種現(xiàn)實狀態(tài)。從這種意義上講，他們超越了自身，站在了歷史的交接點上，其間所呈現(xiàn)的價值追求與精神理想，無疑將影響都市中的人與都市文化本身。
(作者為上海油畫雕塑院美術館副館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