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揪心、落淚和感動的抗疫題材話劇佳作 ——評武漢人藝話劇《逆行》
在抗擊新冠疫情神經(jīng)依然緊繃的情況下，各地就如火如荼地掀起了反映這一斗爭的文藝創(chuàng)作熱潮。對于這類題材的創(chuàng)作，人們可能更關注來自武漢抗疫前線的藝術家的作品。因為武漢既是中國新冠疫情暴發(fā)最早的城市，人們遭受了最大的痛苦和劫難，又是引人矚目的抗疫主戰(zhàn)場，為抗疫的勝利作出了可歌可泣、不可磨滅的突出貢獻。在疫情肆虐、令人憂心如焚的那些日日夜夜，與疫魔抗爭的武漢人具有怎樣的戰(zhàn)斗和心路歷程，是最值得世人關注的，也是最值得記錄和表現(xiàn)的。由趙瑞泰編劇、王曉鷹總導演、王劍男導演，武漢人民藝術劇院演出的抗疫題材話劇《逆行》，正是以飽滿的激情和獨特的匠心，生動地反映了武漢醫(yī)護工作者在極度危險的情勢下逆向而行、守護生命的壯舉，熱情謳歌了他們?yōu)楸Ｐl(wèi)這座英雄城市所體現(xiàn)出的堅定意志和犧牲精神，理應引起人們極大的觀賞興趣。
話劇《逆行》無疑是一部直面疫情、透視人心的劇作，是一部精彩成功、感人至深的劇作。其所顯示出的思想藝術特色在于：
一是小角度與大歷史。僅以一部劇作而言，當然不可能全面反映武漢的偉大抗疫斗爭，而是精心地選擇了武漢醫(yī)院呼吸內科主任劉宇先及其老師江凌云、快遞小哥陳漢生這三家人，在疫情突至時的交往和情感糾葛作為劇作的切入點和敘事主線，從一個側面來聚焦和展示武漢人民在這場轟轟烈烈而又悲壯慘烈的抗疫斗爭中，所面臨的艱難困局和危局，所付出的巨大努力和犧牲，從而真實、生動而又清晰地再現(xiàn)了深陷新冠疫情的人們，自然而然地表現(xiàn)出來的緊張、恐慌的心理與情緒，向死而生般勇敢逆行的大無畏精神，以及終于取得了抗疫斗爭決定性勝利的歡欣與喜悅。因此，劇作完全是以底層敘事的方式，揭示和描繪這個為全國、為世界所關注的，必將載入史冊的重大災難性事件。這種雖然是局部解剖式的、以一斑而窺全豹的透視與顯影，卻是真實的與真切的，是震撼的與動人的，是驚心動魄與波瀾壯闊的，把一次歷史永當銘記的偉大抗爭從普通人的角度記錄與再現(xiàn)了出來，使之具有了某種史詩般的品格。
二是劇作所塑造與刻畫的是疫情之下武漢人的正面像與靈魂照。面對猖狂肆虐、令人措手不及的疫情，人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孤獨與恐懼，屏幕上打出的“白化”肺的照片，更是反映了疫情的嚴重與可怕，陳漢生甚至發(fā)出了蒼涼凄切的呼喊，這是在那特定時刻人們內心情緒的典型寫照。而在某種絕望的氛圍中，舞臺透過似乎是暗黑的氛圍從明亮的窗戶里，傳出人們逐漸匯合而成的《國歌》的哼唱，這是由人心匯成的一條洶涌洪流，融合起了人們對災難的感受與對勝利的希望。這些都是當時真實生活氛圍的逼真重現(xiàn)，依然有著激蕩人心的意味和力量。劇作正是在這種氛圍中，塑造出了醫(yī)護、援鄂人員、患者、居民、教師、下沉黨員、解放軍戰(zhàn)士、志愿者、快遞小哥、街舞青年、籃球少年等各色人等不屈的、富于生活質感的藝術形象。作為一號人物的劉宇先就是在這種氛圍的籠罩中毅然披掛上陣的，他因連續(xù)出現(xiàn)的不明肺炎病例而糾結，并與恩師江凌云發(fā)生了爭執(zhí)，終以其預見與醫(yī)術成為抗疫的主心骨，沉著鎮(zhèn)定的帶領他的團隊義無反顧沖鋒向前。疫情期間武漢醫(yī)護人員的拼搏與犧牲，是最令人牽掛與揪心的，劇中的他們就是武漢抗疫醫(yī)護工作者的突出代表和舞臺形象。而劇作設計的通過陳嫂給醫(yī)護人員照相這一頗具匠心的細節(jié)，非常巧妙地把一個個醫(yī)護人員的正面形象放大之后投射在大屏幕上，這既是定格和檢閱，又是贊美和歌頌，是劇作最為熱烈動情的一幕，充分表明這些醫(yī)護人員的形象，無疑是疫情期間中國最美的臉譜。劇作更著力表現(xiàn)的是武漢人的靈魂，如快遞小哥陳漢生將市民需要的物品以吊籃子方式，逐一送給樓上的各個住戶，而住戶又給漢生放下來一包N95口罩，這既是疫情期間特殊的生活方式，又反映了人間的溫暖。正是這些正面像與靈魂照，一一在舞臺上站立、清晰并豐滿、高大了起來。
三是兒女情與英雄膽，這似乎是劇作所刻意形成強烈對比的兩個方面。劇作一方面精心勾勒劉宇先與妻子洪玫之間的情感，表現(xiàn)他們婚后的生活因為工作的忙碌，而疏忽了相互之間的情感，由于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的襲擊，以及劉宇先出差上海順便查出罹患肌無力這一絕癥，兩相疊加無疑加重了劇作的悲劇性氛圍，在危機與壓力重重的時刻，竟然一反常態(tài)地要過20周年結婚紀念日并共同回首過去相戀時的單純與美好，奔赴一線的生離死別，兩人之間的萬般溫情，構成劇作感動人心的一幕，既緩解了疫情之下人們的緊張情緒，也拉近了相互之間情感與心靈的距離，使劇作不至于始終陷在壓抑的氛圍中出不來，而形成了劇作張弛有致的節(jié)奏感。然而劇作更著重表現(xiàn)的是武漢人的性格，既柔情似水，又性烈如火。即在表現(xiàn)兒女情的同時張揚的是英雄膽，以劉宇先為代表的醫(yī)護工作者，明知沖在救死扶傷的第一線有著極大的生命威脅，但他們出于自身的神圣職責和英雄氣概，依舊奮不顧身地向著危險逆行?！澳嫘小闭菍@種英雄膽的最形象、最生動的概括。除了劉宇先之外，青年醫(yī)護人員代表江曉玲在請戰(zhàn)時的那番激動人心、擲地有聲的表白，反映出年輕一代武漢人感天動地的精神與膽魄。而在抗疫一線親眼目睹了死亡之后的江曉玲，既表現(xiàn)出了對逝去生命的珍視與惋惜，又在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刺痛與傷害，其情感的抒發(fā)是很符合人物身份和性格特點的。在此，戲劇揭示出了人物性格與心理的邏輯和層次，具有較強的可信度和感染力。
四是家國志與時代風，這是劇作向外延伸所獲得的巨大內涵。創(chuàng)作者透過劇情從各種維度反映了上上下下、眾志成城的抗疫決心，這是取得最終勝利的可靠保證。劇作讓我們感受到抗疫是一次領導得力、全民參與的保衛(wèi)戰(zhàn)，讓人認識到國家的強大力量和人民的堅強意志，因而這又是一次雖然艱難卻是必勝的戰(zhàn)爭。同時劇作調動了一切可能的手段，非常有機地融入并展現(xiàn)了豐富多彩的時代元素，從各種司空見慣的車水馬龍，從青年人激情歡快的街舞，從多媒體呈現(xiàn)出的武漢作為大都市的別樣風采與流韻，來展現(xiàn)屬于這個城市特有的色彩與旋律，來表現(xiàn)這個城市的個性與風貌，都是那樣具有逼人的視覺沖擊力，令人相信這樣美好的地方和幸福的人生，這樣融合著歷史元素與現(xiàn)代風華的地方，怎么能被小小的病毒給淹沒與擊垮呢？即使是暫時處于絕望的境地，劇作也展現(xiàn)了生活的希望與美好，展現(xiàn)了人們的頑強與不屈，給人以巨大的感召與希望。而江凌云與妻子同女兒江曉玲隔著一道玻璃所跳的那段廣場舞，由于隔離雖不能有效地表達相互間的關切與問候，但簡單的形體動作所包含的深意與深情，使最常見的廣場舞成為最美最動人的生活元素，產(chǎn)生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催人淚下的藝術力量。
話劇《逆行》的創(chuàng)作與演出，是武漢人藝吹響的一次高手云集的集結號，編劇、導演、表演、舞美以及多媒體設計者等都是業(yè)內的一流，這是劇作達到高質量的可靠保證?？梢哉f劇作因為創(chuàng)作者的精心所以精湛，因為劇作的精湛所以實現(xiàn)了藝術上的精彩。加之劇中的所有演員都是這次重大疫情的經(jīng)歷者，對此有切身的感受和深刻的體驗，在表演中參與了二度創(chuàng)作，這同一般劇作的表演是有所不同的，使之更加有代入感。它給人的總體感覺是既簡潔洗練、流暢自然，又震撼強烈，穿透人心，是一部紀實性與抒情兼具的上乘之作，是一部很痛切、很溫情、很勵志的戲，是一部讓人揪心、讓人落淚、讓人感動的抗疫題材話劇佳作，值得給予肯定與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