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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xié)會主管

回望童年,遇上孩時的你
來源:文學(xué)報 | 翌平  2021年07月23日07:41

每一本優(yōu)秀的童書都有一種獨到的童年“發(fā)現(xiàn)”?!氨莫劽业洳貓D畫書”系列里的作家與插畫師,從各自兒時的經(jīng)驗出發(fā),以細膩的筆觸,天真的構(gòu)想,透視著童年的生動。繪本里的人物和故事帶有明顯的時代特征,紀錄著中國式的兒童生活,它們有關(guān)親情、愛、友誼,也關(guān)乎悲傷、惋惜、惆悵和喜悅,兒童的內(nèi)心被細膩地描摹。生長與情感在文字與插畫之間的呼應(yīng)、襯托、協(xié)作中予以解答,表達著豐富的兒童精神。

《校慶日的禮物》講述了一個關(guān)于傳承與感恩的故事。中國古典美學(xué)中常以竹喻人,如吳鎮(zhèn)的詩句:“抱節(jié)元無心,凌云如有意。置之空山巾,凜此君子志。”竹,隱喻著獨立清逸的人格,清潔孤高的君子豪氣。竹的四季常青蘊含綿延不絕的生命力,內(nèi)空代表豁達、謙和、虛懷若谷,層層竹節(jié)象征著人的風(fēng)骨、節(jié)操,竹的挺拔、瀟灑,對應(yīng)人格的正直、清高。徐魯?shù)倪@一繪本以竹明志,講述鄉(xiāng)村古老傳統(tǒng)陶冶少年心智的故事。青山綠竹伴隨著孩子的成長,也以其生命的輪回和不斷拔節(jié)影響著少年的內(nèi)心。平淡、溫馨的生活,扎實、精湛的手藝,以及父親的質(zhì)樸,對孩子的內(nèi)心產(chǎn)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并植入愛的種子。愛是簡單、樸實的,是中國鄉(xiāng)村式的醇厚與誠實。父親傳承著一門賴以糊口的手藝,也傳承著一種信念,一套為人處世的價值觀念,它凝聚著傳統(tǒng)文化中人與人交往中的情義,接人待物的厚道,知恩圖報的倫理。校慶日這一天,父親替兒子精心準備的禮物,成為兒子與自己的禮物。當(dāng)校園里的油紙傘像花朵一樣點綴其間,兒子用爸爸的方式表達對學(xué)校和老師的感恩,這也正是父親通過手藝傳承的一種美善,安于歲月的平靜,憑手藝生活,知恩圖報。竹制品的精巧和實用,是父親期許兒子長大成器所具備的人品,在這份給學(xué)校與他人帶來的驚喜中,也蘊含著父親對兒子的希盼。

《姊妹坡》對童年的回溯是舒緩的,隨著一只化身藍蝴蝶駐足在兒時的晾衣桿上,童年的情境徐徐展開。綿延流長的情感描述,揭開小女孩縝密而細致的心思。妹妹對姐姐的粘著和依戀,姐姐對妹妹的守護及影響,都透露著中國式鄉(xiāng)村古老的人情鄉(xiāng)俗。姐姐的堅強與執(zhí)拗,大膽和勇氣,面對困難時的沉穩(wěn),都安撫著弱小的妹妹。姊妹坡成為兩個女孩情感的依棲之地,也是她們童年里眺望人生的瞭望點。宋朝嚴羽倡導(dǎo)“言有盡而意無窮”式的含蓄,在這一繪本中得以充分的體現(xiàn)。小女孩的情感波動,被愛的歡喜以及對自然的渴望,都以不經(jīng)意的文字與和美的視覺映像,如詩如歌地描繪著,形成淡雅、輕盈的美。繪本中蝴蝶的影像與小女孩的內(nèi)心相互映照,將心理活動描繪得細膩生動。那只輕靈、充滿活力的蝴蝶,成為小女孩成長中生命力的化身,它獨立、自由、孤芳自賞,對大自然充滿渴望,是姊妹倆所期盼的人格寫照。

張潔《跨越的秘密》里的童年,洋溢著許多只有小孩才能感覺到的精致心思。一條小巷,一家店,一群玩鬧的孩子,一條需要一越而過的溝壑,都成了一個小孩日常中要思慮的問題。那條溝成了大問題,它橫躺在小小的“我”與必去的小店之間。每一次的猶豫、鼓勁、跨越都是一次心靈的雀躍,然而每一次的成功,卻無法消除對裂縫的恐懼。繪本里,插畫師加入了許多魔幻元素,被當(dāng)成坐騎飛翔的燕子,隔壁奶奶種下的巨型蠶豆……這些亦真亦幻的畫面,讓小女孩細膩而又豐饒的想法具有了感情的質(zhì)感,也讓孩子的每一次雀躍有了飛翔的感覺。

張秋生先生的《三層閣樓上的孩子》中有一只頑皮的小貓,它住在鄰家的頂層,與閣樓上的孩子算是真正的鄰居。孩子與貓總是相互注視著。孩子與小貓在夏天經(jīng)歷了失去親人的痛苦,閣樓里的孩子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讀到了童話,奇幻的世界開始與他的內(nèi)心聯(lián)絡(luò)在一起。繪本里對童年的講述是雙重的,沒有省去時光回返草木的顏色、風(fēng)的呼嘯、閣樓窗戶里透進光的溫度,也沒有忽略孩子的綿長苦痛,它們隨著時間倒退與放緩變得一點點地清晰而明澈,像許多人心中難以忘懷的某件事。閣樓高處的小貓,與離云很近的孩子,彼此同外界的心靈交流,讓暮氣沉沉的世界多了些活力與歡快,而孩子的幻想也成為他沖淡不堪之痛,與生活和諧相伴的辦法。童話不只是一種兒童的讀本,它成了一位童話大師的精神伴侶和師友。

在《外婆不說話》里,外婆整日都不講一句話,她的手卻給孩子帶來驚喜。在呂麗娜的這個繪本里,世界充滿了紅紅的溫暖,給人以安詳和安全,平靜的日子里,不停閑的外婆靈巧的雙手,與不說話的她,構(gòu)成了畫面的聲與靜,動和止,平淡而又深遠的意味,中國式的含蓄與意味深長,從無聲的外婆與有聲的動作中,星星點點地跳躍出來。那些紅色剪紙剪出的小動物,活靈活現(xiàn)地與小孩待在一起,那一件貼身更貼心的毛衣是寒冷時外婆擁抱的雙臂,母性的體溫與愛一點點地從心傳遞到心,溫暖著孩子。歲月流長,藥鍋隱含著人對生老病死的一種眷戀,也表達著滿含親情的不舍,生命沉重的話題,因為有了咕咕作響而拙樸的藥鍋,變得悠然而恒久。不說話的外婆時刻與孩子分享著可以聽到的美麗,她們敞開了心扉,世界便多了一分精彩。

“冰心獎名家典藏圖畫書”系列融合兒童天性與中國傳統(tǒng)美學(xué),它們從小的童年事件入手,幾朵小花、一只蜻蜓,一冊童話,滿操場的油傘,手中的剪刀,節(jié)日里飛上天空的龍燈,這些星星點點的平常,展開了豐富、遼闊世界的畫卷,寫出孩子們美的天性。人與人的和諧交往,愛的圍繞,長輩的呵護,姊妹間的知情達理,都被真切的細節(jié)描繪出來。兒童在古老的傳統(tǒng)文化熏陶下,品德與性格得到滋養(yǎng),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元素成為兒童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糧,它們凝聚著千百年傳承下來的神采和意蘊,讓兒童氤氳其中,一點點長大。

作為一套由不同國家的作者與插畫師共同完成的繪本系列,作家與藝術(shù)家能夠彼此心有靈犀,默契地點燃自己的創(chuàng)作靈感,讓理解穿越不同的文化,從不同角度描繪相同的主題,將童年的主題表達得相得益彰,這也應(yīng)證了那個道理:童年既是人生經(jīng)歷,也是人類共通的語言,用它表達的藝術(shù)是長久的,也是屬于世界的。

(《中國故事繪:冰心獎名家典藏圖畫書》徐魯、翌平/主編,青島出版社)